纪德《人间食粮》


“你对黑夜有什么看法?哨兵,你对黑夜有什么看法?

我看到新的一代人上升,旧的一代人衰落。我看到,这浩浩荡荡的一代人上升,那么欢欣鼓舞,走向新生活。”— 《人间食粮》

  纪德异端精神一直影响着其后的法国社会,轰轰烈烈的法国近代史、到存在主义、甚至后来的五月风暴,都能让人看到纪德的幽灵。人间食粮(又译为《地粮》 )被称为“不安的一代人的《圣经》 ”。纪德劝慰年轻人,第一章写道“我希望写出这样一本书:你从中看不到任何思想、任何个人激情,只为看到你本人热情的喷射。忧伤无非是低落的热情。”呼唤人们找寻生活真谛,发动革命、畅享追寻的欢愉和没有理智的爱及性,总之离开平庸和安逸。

 “生命最美好的部分往往被幽静了,要行动,就不必考虑这行为是好是坏。要爱,就不必顾及这爱是善是恶。”纪德说。
 “我穿过一座座城镇,在哪儿也不想停留。我常想,幸福属于那些在世上无牵无挂的人,他们总是流动,怀着永恒的热忱到处游荡。我憎恨家园,家庭,憎恶人寻求安歇的所有地方,也憎恶持久的感情、爱的忠贞,以及对各种观念的迷恋。”纪德又说。
  1892年纪德二十三岁,计划苦修成士。计划一小时当十小时生活。将食物放置身边,饿了吃困了睡,穿上便鞋风帽面对一张橡木桌席地而坐。要读希腊、斯宾诺莎、康德、但丁、拉伯雷以及各国文化珍品和各类禁欲书籍,要“进入超人的抽象理念中乱闯,登上形而上学的冰峰”要学希腊文、意大利文···。这些宏大目标没无边无际。到后来,纪德翻译了希腊神话。他实施过宏伟计划直到最后又反悔,他推翻又重建,经历了青年时向往的青年时代,到了老了又设立新的目标,写下和以前截然不同的观点。纪德在这样不断追寻中有着让人惊叹的复杂人生经历。

  人间食粮里总是呼喊着一个述说对象的名字“纳塔纳埃尔”(法语Nathanaël),他是耶稣的门徒巴多罗买(Bartholomew)。巴多罗买又名拿但业/纳塔纳埃尔Nathanae),意为“上帝的礼物”,升天的见证人,耶稣这个名字据说是他的原名。纪德在这里称倾诉对象为“纳塔纳埃尔”,对读者的一种呼唤,每个人都是上帝的礼物,必然发现自我的价值和生活的热情。食粮整本都在这样呼唤生活热情和个人价值。

“你永远也无法明了,我们做了多大努力,才对生活发生了兴趣;而生活同任何一件事物一样,我们一旦感兴趣,就会忘乎所以。”德名句,他以这样开启呼唤的提纲。“不要停留在与你相似的事物旁边,切莫停留。”

纪德谈欲望和生活本身的各种关系
“我惶恐地发现时光的狭隘性,发现时间仅有一维,不是我所希望的宽阔跑道,而是一条线,我的各种欲望在上面,势必互相践踏。”
今天早展,我是从哪座坟墓潜逃出来的?——(海鸟舒展双翅 戏水。〉纳塔纳埃尔啊!生活的形象,在我看来,就好像馋涎欲滴的 口中一个美味的水果。 有些夜晚难以成眠。在床上久久期待,——注往自己也不淸楚期待什么,——我徒 然寻觅睡意,但觉四肢像情欢之后那样绵软无力。有时,我仿佛在 肉欲的快感之外,寻求另一种更隐秘的快感。
……我愈饮愈渴,干渴时时加剧,最后变得十分强烈。
……我的感官都磨损得已然透亮,在早晨进城时,蔚蓝的天色 竟侵人我体内。
全人类都在安睡和享乐这两种渴望之间疲 惫不堪。——在极度紧张和高度亢奋之间,肉体颓然瘫软,只想入睡,——啊!睡眠!——但愿新的欲念不要突然萌生,又唤醒我去追求生活!”
等到谈欲望的话告一段落,所有逃避和寻求解脱最终都抵达或者路过宗教,纪德:
“尽量以明亮的目光瞻仰上帝,而我却感到,这世上我所贪图的每件物品,都变得不透明了.正因为如此,我才贪婪尘世,整个世界才很 快就丧失了透明性,或者说我的目光失去明亮,我的灵魂再也感知不到上帝,抛开造物主而去亲近造物,也就不再生活在永恒之中, 不再拥有上帝的王国了。”
“造物主需要造物,因为,他若是什么也不创造,就不成其为造物主 了。可见,这两者始终关联,完全相互依存,说这个少不了那个,提造物主不能丟下所造之物;人需要上帝并不超过上帝需要人,而且 更容易想像,无论少哪一方,那么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人过去并不完全是现在这个样子,这种信念立刻允许一种希 望:人将来也并不完全会是现在这样子。不过,一生未能如愿,死倒是很残酷的。于是,宗教便可乘虚 而人,对这种人说广别担心,到彼界再开始吧,你会得到报偿的。”

必须从“此界”就生活。”
写给年轻人:
“我认为占有不如追求那么有价值,我也越来越喜欢焦渴而不是解渴,越来越向往快乐而不是享乐,越来越想无限扩展爱而不是得到满足。”
“在我的理想和我的栖息地之间,隔着我整整一生。”
“我读释迦牟尼,看到这样一句:痛苦来自迷恋,醒悟者就会隐居,像犀牛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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