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雅明《单行道》《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

                       

  “机械以它轰然的节奏打破了个体生活的整体,一如它侵损了自然的整体。在机械面前,人要么通过接受机械训练而变得合乎规范,要么毫无防备地陷入震惊。在此,经验与体验、意识与无意识明确地分离开来。”
—瓦尔特本雅明《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论波德莱尔》

   时下不管杂志专栏、报刊评论甚至画册、电视节目,本雅明都在被空前地引用,他的语言和概念像被装入了大航海时代的胡椒瓶,被贩卖,赋予时髦新奇的外表,倒入纸质和电子的公共文面、评论快餐里。这位远在魏玛共和国时期的德文作者,甚至仅有三本中文册子在售。
    《单行道》的中文译者“不是因为提出什么惊人的原理或论说,而是由于独到的体味,向生活中那不易察觉而往往被忽略的隐秘之处射去了一道光线。他展现的不是理论,也不是阐释,而是赤裸裸的意义关联本身,正是这些未作梳理而活生生的东西解释着不惑的心灵。因此,人们爱读本雅明。”
  本雅明有着惊人洞察力,更有展现洞察力的方式。他以轻巧的的姿态兜售思维和洞察力的碎末。“将精神、形象和语言凝在一起,揉作梦幻般的评论文本”。《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里,本雅明站在新旧交替的路口,见到技术变革对人们艺术审美深远的改变。 先是叙述古典艺术走向终结,然后揭示现代艺术呈现的费解。其中论述以电影为代表机械复制艺术意义和过程的章节,已经成为二十世纪公认的评论名篇。
   最著名的灵韵(Aura)概念就出自这个章节。在这些章节里本雅明化身一对生在长在古典时代的双眸,直接目睹了机械复制时代对最原始艺术意义的谋杀。说道“原真的艺术作品所独一无二的价值植根于神学,这个根基尽管辗转流传,但它作为世俗化的礼仪在对美的崇拜的最普遍形式中,依然是清晰可见的。” 本雅明首先确立古典艺术的意义为“膜拜价值和展示价值”,而机械复制时代的来临,这两种价值都将消散。以绘画和摄影的对比为例,只有“在对遥远的或已消失的爱进行缅怀的膜拜中,画像的膜拜价值找到了最后的避难所。” 另一方面展示价值中蕴涵着古典时代美的定义“随着信息社会的出现,机械复制时代的到来,美的艺术便走向终结,随着照相摄影艺术的出现,在受人欢迎的可复制的画像中便出现了一种后审美的艺术。”本雅明认为在机械复制时代,艺术植根于这些意义的独一无二性不存在了,即“美的艺术”消失,对艺术品的凝神专注成为一种奢望。本雅明定义灵韵(aura)为“一定距离之外但感觉上如此贴近之物的独一无二的显现。它的特点是若即若离和独一无二性,整个传统艺术就是以对物和世界之灵韵验为前提的。”甚至并进一步说道“在对艺术作品的机械复制时代凋谢的东西就是艺术的灵韵”。而机械复制时代的解放意义在于“艺术品的可机械复制在世界历史上第一次把艺术品从它对礼仪的寄生中解放了出来。”。谈论这些问题期间本雅明比较绘画、建筑、电影、摄影,甚至拿牙医和巫医的意义作为比喻。
“从前,人们效仿了(为达到完满的成型而)有耐心地对待自然的方式。静心制成象牙雕刻上的小装饰画、经过抛光和模压后显得完满的石块、使细微的透明层次展现出来的清漆加工或涂描活动······ 所有这些艰苦而经久的劳作早已不存在了,一切取决于时间的时代已一去不复返,现代人不再去致力于那些耗费时间的东西。”
    《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谈论艺术形式改变艺术意义,在后来的《说故事者》中本雅明进一步展开经验和经历的著名论述“现在不再被经验,而只是被经历。经验和经历成成了不同的社会方式。经验是前工业社会的特征,在经验中,现在的活动是按照从过去流传下来的技艺和传统去理解的,当对过去和现在采取整合观点的时候,经验才会产生,而经历则是我们现时代社会的特征,它是经验丧失的产物,在现代工业社会中,活动不能理由由过去活动所建立的知识与技艺贮藏,而只是前无过去地一切从眼下的现在开始”
    《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里本雅明对技术改变艺术的深刻的洞察,甚至称得上是“第一个看电影的人”。原书译后记本雅明是一个生活在世纪转折点上的人物,他亲眼看到了艺术在现时代所发生的裂变,因此,他的思考的触角有意无意地总是汇集于如何去解释这种艺术裂变这一点上。”

《单行道》的趣味

  这是本雅明知名度最大的一本册子,内容只有句子和思绪。魏玛共和国虽然距今不到百年,但单行道中一些段落现在看来都已经显得有些过时和难以理解。另外一些句子足够有趣,摘抄:

 
“不要再第二天早晨空着肚子讲述昨晚的梦,梦在人们刚醒来时的孤寂状态中得到了凝固。”


“人们面对动物感到恶心时主导地位的感受是害怕与它们接触时被它们认同。人内心深处有这样一种灰暗意识令人吃惊;意识到人的举止使人生厌的动物并没有多大差异。”

 “送别的人士多么容易受到爱慕啊,那是因为轮船或列车窗口飘逝的围巾为离去的人激起了燃烧得更纯洁的火焰。渐远的距离像颜料一样浸入离去者的心田,使他沉浸于内心的隐隐思绪中。”

 

“这个由盲从的大众组成的社会就连身边的危险都察觉不到,并且各不相同的个人志趣面对特定的整体力量茫然不知所措,那是因为该社会的每个成员只关心自己的低级享受,用动物般的原始性去追求他们,但却没有动物那原始的直觉。”

  

评论现代城市中人们的关系:

“一切人之间亲密关系都被一种几乎不可忍受而又无以抵御的明朗化所揭穿,那些关系在这样的明朗化中根本无法存活,因为,一方面,金钱讨厌地处于所有生命旨趣的核心;另一方面,恰是金钱又使几乎所有人间关系都停止了;所以,在自然领域如同在道德领域一样,越来越多的原始信任、镇静和健康正在消逝。”

与本雅明同在魏玛共和国时期的格奥尔格西美尔则说 “理智上世故的人对所有真正的个性都不关心。在相同的方式中,各种现象的个体性与金钱原则并不相称。金钱要求交换,它把所有的品质与个性都转化成这样的问题:多少钱?人与人之间所有亲密的关系都是建立在个性之中,然而在理性的关系中的人被视作如同一个数字、一种与他自身无关的因素一样来考虑。”

 

永远不要因为你没有什么写了而停止写作。写作是一种文学荣耀的明令,只有在定死的时刻(进餐、越好的事情)或者在作品完成之时才能终止。

 

不要在你熟悉的房间写一部作品的结尾,你在那里找不到写作结尾的勇气。

 

写成的作品是构想死去时的面容。

 

书籍和妓女使时间交叠在一起。她们(它)讲夜晚当做白天,将白天当做夜晚。

书籍中的脚注在妓女那里便是袜子中的钞票。

 

认识一个人的唯一方式是不抱希望地区爱那个人

 

哀叹批评衰落的的人都在犯傻,因为批语的时代早已成为过去。批语要求对事物保持有正确的距离,它存在于特定视角和解说得到尊重的地方,在那里人们还能采用特定的立场。如今,物质给人类社会带来的压力感到太沁人心脾。透彻的 纯真的 眼力已成为没人相信的谎言,或许,整个天真的表达模式已变得纯粹的无能。

 

孤自进食容很容易使一个人变得坚韧和粗俗。

没有食物,社交活动就会很成问题,宴请可以消除差异,可以将人连在一起。

 西美尔同样评论过宴请饮食的“通过共同进食,人们就血肉相连。基督教的圣餐仪式把面包看作是基督的身体,只有它能够在这个神秘主义的基础上,创造被食用之物的真正身份,并由此创造出仪式参加者之间独一无二的类型。”

 

拉丁语中死去的意思是 到众人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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